最早是纪录片制作专业,后来在卫视和视频网站做制片人,就是很多人眼中的文艺青年。
2015年开始创业,应该算是第一波做短视频的人。当时我们主要是在PC端做内容。还记得当时见投资人,大家对这个行业都不太了解。后来由于短视频变现不可持续,我转向了直播领域。
本来计划今年2月10号上班,最后提前到了2月6号。其实早在春节前,就有很多人来找我。这与2019年直播商品突然火爆有关,更与新冠肺炎疫情的特殊时期有关。
疫情全面爆发,线下业务停滞,商家无所适从。只有“电商直播”可以尝试。我觉得我不是粉丝,但是直播来的太突然了,大家都冲进来了。这次是误打误撞碰到了粉丝。
但是今年以来,我发现整个电商直播行业存在很多泡沫。
各种拍电影、拍短视频的“猫狗”纷纷进入直播电商领域,行业正在被这些人犯规,也带来了“恶性竞争”。
比如以前我们给品牌做直播,平均每播5000元左右,但有的机构可以报500元每播。哦,天哪,500块!如何做到这一点?因为价格低,我们的一些顾客被流失了。
这种压力持续了两个月左右。但是现在大部分客户都回来了,因为500元和5000元的专业能力差别还是挺明显的。
疫情是一把双刃剑。泡沫越多,越接近“市场成熟”的过程。我认为,618之后,大量的直播电商MCN机构可能会“死”在市场上,原因很简单,赚不到钱。
支个背景板就能干的行业?
电商行业似乎没有很高的门槛。随便找个会议室或者办公室,搭个背景板,就可以做直播了,但是我们选择了最“笨”的方式。
2016年淘宝开始做电商直播后,我判断这可能是下一个趋势,因为电商直播最接近钱,也能给客户带来真正的价值,所以那年我们也进入了市场。
去年我们把北京的直播基地从市区搬到了亦庄,占地500多平米。每年的租赁费用在400万元左右,每套直播间的专业设备投入至少在5万元以上。我们北京基地有30多个直播间,南京基地有30个。
另外,公司的业务、策划、运营都是我们自己人,所以我们的模式很“重”,就像京东物流的‘开仓’。
我们做的是消费电子领域的电商直播。华为、小米、苹果、OPPO、vivo、戴尔、微软、美的、海尔等等这些知名品牌,基本上都是我们的客户。
其实这些品牌对机构是有要求的,很多中小型的MCN机构并不具备服务大品牌的能力。我给你举个例子。董明珠最早在Tik Tok直播时,直播信号出现“翻车”事故,画面卡顿。董明珠介绍格力,最后没能和粉丝互动。
所以品牌一定要找一个靠谱的公司来执行。之前有个明星在我们网站直播。开播前不到一个小时,她说没有美女就不直播了。我们的技术团队通过两个流软件的改造,临时添加了美颜,最后顺利播出。
其实北京的直播电商环境并不好,这是城市的基因决定的。北京没有杭州的电商土壤,很难培养网络名人主播。
杭州的主播,100块一小时的工资,能坚持。甚至很多MCN机构一开始都不给主播底薪,这在北京几乎是不可能的,所以北京的人力成本会更高。
当然北京也有北京的优势,品牌多。很多企业总部都在这里,我们可以更高效地接触到品牌,所以北京的营销型公司更多。你仔细想想,估计现在北京有几百个活的MCN组织,但上规模的几乎没有。
我现在最担心的是,我们做直播已经4年了,我从别人进入之前就开始做了。但是现在风突然来了,很多人反而给我上课,对我说“你要尽快借助资本飞起来”。
但说实话,我还没想明白资本能解决什么。
关于电商的三件事,技术端是平台端的进步方向;内容和钱无关,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;供应链不是简单融一个亿就能解决的,甚至一个亿都打不过。
难以批量制造“李佳琦”
目前市面上的直播大多来自网络名人,我们直播的模式可能不一样。自始至终,我们都没有做过网络名人。
淘宝的直播方式是建立一批在线直播名人。然而,我们发现,自从维娅和李佳琪以来,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三个网络名人。而且在阿里、JD.COM等B2C为主的电商平台上,企业和品牌其实付出的更多。
现在电商直播分为两类:一类是网络名人直播,是短时间内的爆发式推广。比如某品牌找罗永浩,花几十万的坑费,一个晚上就能卖出2000-3000万。但是品牌和网络名人主播的合作基本都是亏损的,品牌需要把价格压得很低。坑费高到几乎没有利润可言。
还有一种模式是我们在做的导购直播,比较适合标准产品。说白了就是和传统线下商场的导购一样的性质,解决的是消费者购物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问题。电商模式玩的是私域流量,品牌过去积累了大量粉丝,但转化效率不高。
我们花了两三年时间教育合作品牌,告诉他们直播不是为了拉UV(唯一访客),而是为了提高销售转化率。比如一个品牌,过去进店UV是1万,但是购买转化率只有2。
%,但通过导购型直播,品牌看到,转化率可能提升了5个点。慢慢地,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市场已经开始认可这个逻辑了。我们的发展一直还算顺风顺水,大概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,就走上了正轨,第一年就已经实现盈利了。毫不夸张地说,我们现在已经有一套标准的直播营销作业流程了。
最开始的商务阶段完成之后,就进入项目管理,项目经理和策划中心、内容中心一起,根据客户需求,确定一个月或者是一整年的营销规划,规划在得到客户认可后,就进入直播运营的环节。
我们现在一个月大概能做1000多场直播,像618的直播项目,基本上提前两个月就定好了。
项目经理先收集产品信息表,编导负责写直播脚本,脚本内容包括产品链接、产品信息以及产品的主要卖点。将这些汇总之后,提前一周给到主播,主播则需要去熟悉产品、准备串词。同一品牌产品播个三四场,主播也就熟了,甚至有时候脚本有错误,我们的主播都能主动发现。
具体到一场直播,主播和运营都会在现场。运营是负责直播幕后控场的,例如调试直播设备,直播间的推送抽奖等后台操作等等,如果优惠券失效了,或者下单赠送的小礼品赠空了,主播反馈给运营后,运营去跟项目经理沟通解决方案。
现在,我们公司岗位人数最多的就是运营,基本上每个直播间都要配一个运营,而一个项目经理可以带三四个项目,他们也不用跟在直播现场。
正因为是直播,所以更容易出事故,技术上的失误倒还好,如果是主播口误,涉及到消费者权益的事故,我们就可能接到投诉并赔偿,这种状况几乎每个月都会碰到。
现在,我们在全国大概共有100个主播,北京地区的主播有40来个,主播大多是兼职,下午或者晚上有直播的时候来就行。每个主播大概负责两三个品牌。
疫情期间,我们很多主播都还没有回北京,没办法,只能加班。我记得很清楚,有的主播一天播满了整整8个小时,口干舌燥,精疲力尽。
我们的主播还要有很强的心理素质。
我曾经见过一个粉丝,进来直播间就喷主播“怎么长得这么丑”,说话挺难听的,主播也就当作没看见,该干吗干吗。还有粉丝会质疑主播带的产品、质疑主播不了解产品,这时候都需要主播有临场应变能力。
关于主播薪资,我们是按照时薪来付的,也会有奖惩机制,一般主播月入2万块没什么问题,好一点的主播能月入4万到5万,但是年入千万的主播,其实还是少数,李佳琦就更是凤毛麟角了。
介入上游产业端
我们直播间的标配是,两个摄像头、两个显示屏、两个补光灯、收音话筒,还有一台用于控场的电脑。
一个主摄像头用来拍主播,另一个辅摄像头用来拍产品细节的;还有两个大屏幕正对主播,一个是同步手机显示的直播画面,另一个是专门放粉丝评论的,便于主播及时互动。
主播背后的背景板也有讲究,我们有实体背景板、实物场景(例如厨房家电就设置成厨房的实物场景)。一个月以前,我们也开始尝试使用绿幕背景,因为绿幕可以合成出各种复杂的特效背景,还能节省物料,所以我们做了大量的技术测试,最后发现效果不错,也符合数码品牌方的调性,就开始推广使用绿幕了。
这里的工作节奏非常快,直播主要集中在下午到晚上,因为白天看直播的人比较少,因此加班到夜里12点是常态。
遇到像618这样的大促,每个人都忙到飞起,这期间来直播基地,可能都没人搭理你。夜里去过南京直播基地的人,都会觉得很震撼。那里灯火通明,主播的声音此起彼伏,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。
现在“直播带货”已经成为了我们公司的底层业务,获取品牌只是第一步,今年我们提出了两条新路径。
一是基于直播做营销策划,就是围绕直播,整合多方资源提供营销传播方案;第二条路径就是通过直播进入产业带,介入上游供应链端。
我们现在是面向B端收服务费。对于大品牌来说,一场有个几百万的销售额不难,但按照CPS(Cost Per Sales,按销售付费)的收费方式并不划算,他们宁愿提高我的服务费。但说白了,我也不满足于自己只是一个服务商的角色,我想进入交易,因为从资本的角度来说,服务商的天花板很低,今年1个亿,明年2个亿,最后做到5个亿也就顶天了。
直播走到最后,还是要碰“货”这一端。
我们正在试水产业带,其实就是F2M(Factory to Market,工厂到市场)模式,现在所有的电商平台以及快手,都在争夺产业带。
6月份我们会在佛山开一个新基地,叫大湾区产业直播基地,未来我们可能还会在深圳开一个智造产业直播基地。
但我们在供应链端不会做得太重。佛山这个基地,我们前后策划了有半年左右的时间,当地的产业带非常密集,家装卫浴、小家电都是佛山传统优势制造业。
就拿小家电来讲,我们发现,小家电的毛利高,消费频次也比大家电要高,而中国大部分小家电都出自佛山,但当地很多工厂并不具备电商运营能力,我觉得未来产业带的想象空间会很大。
未来电商直播会怎么发展?
我觉得,首先直播市场会分层,根据品牌的大小分层,机构则根据业务能力做分层,双方做相应的匹配。比如,我们现在对品牌其实已经有选择权了,过去只要有单子,巴不得都接;另外在三四线城市的小直播机构,他们成本低、服务费低,也能存活,只不过在品牌的匹配上,就会出现分层。
未来,我觉得“垂类主播”会成为常态化的主播,美妆、服装、数码、珠宝等各垂类里,还会出现红人,这是一个迭代的过程,但未来要打造像李佳琦、薇娅这样的红人,难度可能会越来越大。
本文源自中国企业家杂志